第147章 逆流而上（1 / 4）

郗超微微眯眼，一直瞧着谢玄。

今日朝堂，他本是有备而来。那日在船上，他看了许久甲板上巡逻的护卫。这些人高大壮实，悄无声息便制服了二十名士兵，绝非普通部曲家丁。

下船后，他带桓济回到新亭军营向桓公通报，得知桓公终究撤下了杀手，不由得在心底叹气。郗超知道，灭族庾氏和殷氏已让许多士族不满。谢安名望出众，若无十成把握，桓公担心强杀谢安会得不偿失。

此番一无所获，桓公越想越懊恼，看到不成器的儿子，顿时气郁在胸。桓济慌忙跪地，道出他和兄长的私下谋划，说要拿住罪证，教谢家名望扫地。

听着听着，桓公突然肝腹剧痛。桓济惊慌不已，郗超忙嘱咐他不要离开，并安排退兵回姑孰。谁知一连数日，桓公肝腹越发绞痛，喝药也不见好转，病情迅速恶化，竟是不能下榻了。

纵然在病榻上，桓公亦不忘吩咐姑孰城封锁了他病倒的消息，同时让郗超召集亲信弹劾谢氏。

郗超计划在今日上奏。没想到谢玄在大殿上自陈请罪，还是他们准备弹劾的内容。他转过目光，看向几名官员。那几人瞬间会意，纷纷举起笏板陈词，说谢氏乃士族高门，公然违法乃明知故犯云云。

太后抿唇，迟疑道：“谢卿本意……乃心忧宫城安危，其情可原……”

有官员又说：“过去皇亲触犯土断之法，亦受严惩。若轻饶谢氏，有失公允啊。”不少人附和起来，还质疑谢安身为辅政大臣，包庇子侄违法。支持谢安的官员纷纷辩驳，朝堂一时热闹不已。连太后也交握双手，沉默下来。

谢玄又开口道：“臣之作为，谢侍中全然不知。”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臣招募的虽是流民，他们却对我说，经历颠簸流离，终于在晋土安定下来。他们要让妻儿父母过上安心日子，打算清除反贼后便去投军。”

“投军？”太后想了想，望向郗超，“朕记得，去年大司马府募兵，只募到一万多人，桓公还说人数远远不够。”

郗超恭敬应道：“确实如此。”

“那正好啊。”太后恍然又道：“看来这些流民算不得谢氏隐匿的荫户。”

不等郗超多说，谢玄又道：“如今秦人一统北地，兵临边境。臣愿同这些流民前往边境戍守，以拒外敌！”

话音刚落，就有官员出声质疑谢玄想逃脱惩处。

这时，谢安撩开朝服，跪地说道：“请太后允准谢玄，将功抵过。”

还能这样？众臣心里犯起嘀咕。只听谢安又道：“子侄之过，臣绝不推脱。只是秦人野心昭昭，晋土边城尚有空职，恐怕让秦人有机可乘。既然侄儿有心报国，臣想……可否将他调往边境郡县填补空缺，若他再犯过错，便与今日之过一道，数罪并罚也不迟。”

大殿上一时哗然。桓氏麾下的许多官员反应最大，说谢安是在包庇。

太后咳了一声，说道：“先前，燕帝驱逐慕容垂，随后被秦灭国。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晋国还不吸取教训。自折人才，是要等着灭国么？”最后的质问掷地有声，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谢卿之过，朕会一直记着，但朕允你将功抵过。”太后一锤定音。

谢玄暗暗松了口气，俯首谢恩。

郗超冷冷看了一眼他，心中已然明白，如今在宫城里，太后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谢氏一边了。王坦之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太硬朗，辅政大权只怕全要落进谢安手里。若桓公病情恶化，晋国的朝堂就要变天了。

他在心底怅然一叹，新亭的机会一旦失去，就再难回来了。

太后又问起空缺的边境郡县有何处。吏部尚书随后回报，有荆州南郡、豫州弋阳郡，以及扬州侨郡梁郡等。太后有意让谢玄留在建康附近，便道：“那就去扬……”

“臣请调往荆州南郡，请太后允准。”谢玄忽然说道。方才他听到南郡时，忽然浮出熟悉之感，想起叶夕在好几个月前说过，想去那里找矿石……她会不会……真的去荆州找矿石了？他心头咯噔，不知怎地，这句话脱口而出。

南郡？谢安顿时转身看向侄儿。

“荆州南郡？”太后讶道：“离建康千里之遥，你当真要去最远的地方？”

谢玄并无犹豫，“正因离都城遥远，臣更觉重任在身，还请太后成全。”

太后露出赞许目光，“那便允你。”

谢安收回眼神，暗自叹气，跪地谢恩。

朝会在漫天议论中散场。无论质疑还是赞许，无数目光都聚集在谢玄一人的背上。

两日后的谢氏家宴上，谢玄刚把调往荆州南郡的消息说出口，便引起了众人的震惊。

谢道韫难以置信，阿羯和离后再不提成家之事，现在还要跑去那么远的荆州？可她又深知，他一旦决定，谁都劝不了。

五叔谢石是个直性子，立时说道：“荆州是桓豁的地方，这节骨眼上调去南郡，不就是送上门去被揉搓？不行！阿羯不能去南郡！”谢氏自打离开豫州，子弟一向在朝中任职。谢石本人任职黄门侍郎。就算外任地方官，也大多去扬州的富庶之地。

三叔谢安在旁苦笑，“太后已金口允准。”

谢石气得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