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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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现在变成了这样!”

“这有什么稀奇?这种变化不用您讲给我听。我知道的比您多!”

“可你猜想得到,现在他那西服内兜里,总揣着把锋利的折刀吗?”

“……这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摆摆谱儿,拔拔份儿……”

“哪是什么摆谱、拔份儿,当然更不是为着削苹果,也不是为着自卫,而是为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报仇!’”

“报仇?!”

“对。这是一件让我悬心的事。我劝过他,骂过他,威胁过他——说要报告公安局,可他还是时时把那折刀搁在胸前的内兜里……”

“他的仇人的谁?”

“是谁?我说出来,你可要镇定……”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到,他要杀的,很可能,就是——你!”

“啊!”

5

热。

被车轮碾烂的、发散着刺鼻气味的柏油路面。流汗的大字报。树上的高音喇叭。许多张长着粉刺的脸。一尺长的红袖章。宽皮带上的铜扣环。金晃晃的铜扣环。

嗖嗖嗖!嗖嗖嗖嗖!

“拿起笔,做刀枪!刀山火海我敢闯!谁要不是跟我们走,管叫他去见阎王!杀!”

眼睛。迷惑与惊惧的眼神。

“我不是……”

“你他妈的少废话!”

嗖嗖嗖!嗖嗖嗖嗖!

血。殷红的血。

“他妈的!黑帮还流红水儿!打着红旗反红旗!”

仙人掌上开出一朵花。墨黑的花。那花从远处推至眼前。一片漆黑。

“别想了,蔚兰。别想了。”

“我不能。……当时我怎么就跟着跑进鸦嘴胡同21号了呢?”

“没人会来调查这个。你真是!”

“对了,那时候只要有人带个头,我们就跟着跑。我只记得领着我们去的是高二的倪敏。她说那家伙上午竟敢对抄家的小将顽抗。这就够了。我还需要什么说明和动员呢?我连他名字也没打听,或者是当倪敏说他的名字,我并没有记,还用得着记什么名字呢?他跟彭真、吴晗是一伙的,他炮制毒草,他是黑帮,这就够了……”

“行了行了。忘了这些事吧。现在提倡忘记这些事。睡吧,睡吧。”

“你睡你的。我不能。不能。”

“你们不要……这样!”

“你他妈老实点!”

眼睛。震惊的眼神。

嗖嗖嗖!嗖嗖嗖嗖!

哐啷啷啷。砸玻璃的声音。脚踩在玻璃碴上的声音。

汗的气息。血的气息。糨糊的气息。对,的的确确,还有槐花的气息。诸种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气息。

“不要……这样……哎哟!哎哟!”

“让你他妈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思想!”

眼睛。哀求的眼神。

“停停,停停……松开我吧……我要……死了……”

“你死有余辜!”

嗖嗖嗖!嗖嗖嗖嗖!

眼睛。愤怒的眼神。仇恨的眼神。绝望的眼神。没有了眼神。

“你他妈的甭装蒜!”

累。燥热。汗把绿军装粘在了背上。旁边战友嘴里喷出的秽气。

眼睛。仿佛就要弹跳出来的眼睛。

仙人掌上的花。焦油般黑。

“你怎么回事?你捂住脸哭什么?”

“我心里难过。”

“用不着这样。那时候死人的不止你一个。幼稚,狂热,人民和时代都原谅了的。你何必折磨自己?”

“我心里难过,还不在打死了他,而是我一直弄不懂,我为什么会打死他?后来倪敏她们走了,为什么走了?好像说是又有个什么地方要去,那里有个黑帮还在逍遥法外,总之我没有听清,或许听清了没有去记。我记那个干什么呢?这个还没收拾好!我留下来对付!他妈的,狗黑帮!我饶得了你才怪!……”

“蔚兰,你不要这样!这样回忆下去没有必要,要朝前看,我们生活的路,在前头,前头!”

“我知道,知道。路在前头。可我是怎么走过来的!我弄不懂,我为什么一个人留在那间屋子里,把捆他的绳子收紧,不住地抽打他?我为什么会一直留在那儿,把他打得断了气?”

“因为你传染上了一种大疯狂。你以为那就是最最革命的表现。”

“不!你不懂,不懂。我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最最革命。不是!我是忘我的。为了打他,我宁愿累死。你懂吗?我准备着他挣脱绳索,扑过来掐住我,我打不过他,我就牺牲。”

“因为你愚昧。你成了被一种邪恶力量驱使的机器人。”

“胡说。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而我有着最强烈最丰富的感情。”

“强烈,而且还丰富?”

“非常强烈,我充满了对黑帮的仇恨。机器人是不会有这种强烈甚至是颤动的感情的。而且,这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浅薄的感情。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在干部子弟学校里的事。有一回分煮豌豆,食堂的阿姨用木勺给我们往搪瓷碗里盛,她分得很匀、很匀,稍微瞧出不大匀,她就用那木勺调配……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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