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宁(1 / 3)

加入书签

才是初秋之际的关外朔城已然迎来第一场纷扬大雪,整夜落雪过后,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白茫一片。

铁蹄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划破清晨宁静,马蹄行来,踏散了一地积雪,与之一起被踏散的,还有将军帐内本就算不上平静的气氛。

“咣当”一声,白瓷茶盏四分五裂碎裂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出,瞬间降了温度,腾起一圈白烟来。

“简直荒唐!”年约四十的中年将军坐在帐中左方首位,一脸胡茬颇有几分北代蛮族的模样。此时正横眉竖眼,瞪向书案后阖目沉思的男人,“两国会谈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怎容一黄口小儿插手!上将军,此事您竟也允准?”

旁侧另一人微微皱眉,抬手阻了一把他的未完之语,开口道:“上将军恕罪,周将军向来口无遮拦惯了,并非有意顶撞。只是他有一点却未说错,这两国会谈兹事体大,陛下选派公主出使,是否……略有不妥之处?”

他话音一落,帐中顿有不少人低声附和。

顾忌着公主之尊不可冒犯,他们方才小心斟酌着言辞。不然岂止是略有不妥,简直是不妥极了!

朔城地处要塞,与北代相接,以往北代蛮夷时常越界抢掠粮草,边境百姓民不聊生。经几年苦战,又幸得有眼前这位上将军领轻骑突袭,生擒北代王子,一举击溃来犯军队,终换得这个生性贪婪的蛮夷之国称臣投降。

可是陛下一道圣旨,竟然弃满朝能臣不选,指派襄阳公主为使,代君参会招降。

公主车架已近朔城,再有十来日便可到达。

也意味着使臣人选没有更换的可能,此事,也再无商量余地。

先帝还是公主之时,圣上久久无子,后不顾群臣反对,立公主为皇太女,继位为帝。至此以后,女子得以入太学,更由先皇亲自主持,选拔出第一批朝廷女官。

襄阳公主褚绥宁为皇后嫡出,当今太子胞妹。由先帝亲赐封地虞州,赐封号襄阳,在封地之中有治民建军之权,可掌亲兵,位同王爵。

她自小受太傅悉心教导,与两位皇子等同,及笈后正式入朝参政,领户部事。

传闻之中襄阳公主行事张扬,于政事之道上见解丝毫不输男子,颇得朝中女官与新贵追捧。

可即使女子入朝先例已开多年,在固己守旧的老臣心中,仍对此事十分反感。

帐内议论纷纷,显然对人选极为不满。

待好半晌后,窃窃私语之声停了,才有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对上方始终一言未发的年轻男人拱了拱手,“上将军,您怎么看待此事?”

话音落,帐中顿时安静下来,一时之间连帐外马儿刨蹄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方半靠着椅背的秦恪之身上。

年轻的将军单手衬着下颌,不动声色地看着满帐争论不休的武将。

他未着甲胄,仅穿了一身黑色常服。虽然面色带着几分重伤未愈的苍白,狭长的眸中却透出凛然的锐气,目光睨过之处,众人纷纷下意识屏声息气。

在诸多目光注视下,他仍是泰然模样。

半晌,秦恪之发出一声嗤笑,“诸位以为,我该如何看待?”

“这……”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不过这下无人出来应答。

秦恪之问道:“是要抗旨不尊,拒迎公主入城,还是频频再向陛下上书,携功迫主以改其意?”

他的声音平淡得很,甚至因为伤重而少了几分力气,却问得帐中众人脊背绷直,出了一身冷汗。

拒迎公主入城,便是当众打了太子的脸,是不想要命了罢。至于携功迫主,虽说晋国能够在北代与南虢两国虎视眈眈之下傲然屹立,镇守武将居功至伟,但是功高震主自古以来就是天子大忌。

便是如今陛下志在山水,不事朝政,可在朝中分庭抗礼的太子与齐王,谁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一个个都被问成了锯嘴的葫芦。

秦恪之以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咳了两声,淡淡道:“诸位还有何高见?”

众人沉默,唯有最先开口反驳的中年将军周挚仍然面露不忿之色,霍然起身皱眉反问:“难道就任由公主接管此事?会谈兹事体大,北代动作频频,一直想在缴纳岁贡的数额上做文章。若是公主无能,不能弹压北代,我等岂不是功亏一篑?我晋国又颜面何存?”

他话音落,顿时又有人的面色活泛起来。

周挚不满秦恪之年纪轻轻坐上高位,一向爱仗着资历同他唱反调。

秦恪之缓缓坐直身体,屈指轻扣了下案面。

“周将军此言冒失了些,但这也是属下们最为担心的问题。”有人帮腔道:“妇人之见,理一府庶务尚可,如何掌国之重事?”

帐中顿时又开始议论纷纷。

营中势力曾经盘根错节,单凭谁一人之力难以整治。近年在秦恪之治下已然好了许多,可却仍有不少如周挚一般仗着军功与出身,居功自傲,不服管教之人。

他向来过得顺风顺水,人也被捧得忘乎所以。

他们借着这事为由头发难,但却忘了,秦恪之同样可以用这事为由头,借着皇室的势收拾了他们。

秦恪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