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说书美娇娘（1 / 1）

跳石茶楼是个临水的三层歇山式吊脚木楼，有一大半探在汀江水面上。因建在跳石桥头而得名。跳石茶楼在汀州城非常出名，可说家喻户晓。主要是卖茶叶，红茶、绿茶、白茶、黑茶、花茶都有卖。也卖酒，专卖一种叫“乌龙过江”的米酒，象酱油一样粘滑黑亮，能吊成一根线。品性绵柔，香味深长，入口微甜，却有后劲。名头很响，行销东南诸州。

最叫座的当是一楼的说书台，说书先生只要一开讲，十几张桐油八仙桌坐无虚席，就连过道和门外都站满了人，老人小孩和女人都鼓着双眼竖起耳朵入神静听。

寻兰身无分文，无法享受八仙桌和那香茗茶点，只能混在人群中对付。不过他平日和茶楼的伙计交好，阔的时候肯结交示好，又是每日必到的常客，伙计有心照拂，替他找了处视野较好的地儿，还免费送他一海碗淡茶。寻兰笑着道声谢，左手挚着茶，偏着脸看向说书台。那台子高出三尺，十几见方，正中摆了一张高脚小桌，桌子上放了一面小羯鼓，桌旁挂着两片梨花木。台边左边柱子上挂着一块木制水牌。贴着张桃色的纸，上面写着金色描红的花体字：今晚书目：《天仙配》，说书人：秦婉儿。

说书先生过去都是男的。半年前来了这个秦婉儿，竟是个小娇娘，让跳石茶楼的人气突然暴棚。有钱没钱的，老的少的，俊的丑的，都爱往这儿挤。更有那浮浪纨袴子弟挥金如土的疯狂追捧，变着花样的争风较劲，一时间让秦婉儿的名号红遍汀州城，一时无二。寻兰也是她的铁杆粉丝之一，十分迷恋于她，只是囊中羞涩，无法任性。却于秦婉儿的说书一场不落下，看得心动处听得神迷时便疯子般叫好。

开场了，帘动处，款款走出一个含笑的高挑女子。一身藕色连体长裙，裹得身段儿曼妙，**如怒。这女子约摸二十来岁，鸭蛋脸儿，眉儿如春山，双眼如秋水，肤色白净，朱唇一点。朝小桌后一站，如玉树，如风荷，满座香风，通室彩亮。这就是说书女先生秦婉儿。但见她闲静地向台下一望，嫣然浅笑，立时风情无边，引得台下一片喝彩声。她不紧不慢伸出纤纤素手，右手中两片梨花木板碰了几下，左手中竹棒在那面小羯鼓上敲起得得连声，便启朱唇，发皓齿，唱了几句。声音初不甚大，却是字字清晰，如出谷黄莺，珠落玉盘，风动寒冰，只觉入耳有说不出来的妙境。

秦婉儿唱一段说一段，巧笑连连，妙目频频，轻松如意地掌控全场，引得整坐茶楼忽而如静水轻流，忽而如暴雨骤来。

寻兰更是心猿意马，无法自持，总觉得那秦婉儿的眼风里只有他。就像一叶小舟飘荡在江涛里，他的身心全都沉陷在秦婉儿的眼风。于是他忘乎所以地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上台去，往秦婉儿身上扑去。可那可人身影稍一错步，他扑了一个空，扑在台柱上，他的鼻子磕出血，嘴唇也破了。

花痴！癞蛤蟆！

无耻！不要脸！

一大片惊呼，一连串漫骂。

还有扔来的各类物事，立时将他淹没。

不知那个狠人，丢了块断砖。

寻兰给砸晕在台上。

茶楼乱成一锅粥。

可那说书人秦婉儿却如风中之荷，嫣笑依然，风姿如旧，闲雅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