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对着月亮(5 / 6)
哥”坐到床铺上,哔哔剥剥地嗑着瓜子儿,眼珠在变色“蛤蟆镜”后转悠着,耐心地等待我作出决定。
我低头用手指头抠着床单上的玫瑰图案,倒好像那都是些污垢似的。
“大拇哥”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啐了几个瓜子皮儿到我脸上,“开导”我说:“瞧你这份窝囊相!友情为重嘛!你琢磨琢磨,‘朋友’的‘朋’字怎么写的?月亮对着月亮,互相借光嘛!如今要生活得幸福,快乐,不就得靠多交有用的朋友,多借光吗?你赶明儿用得着我‘大拇哥’的时候多着哩……咱们又不是犯法,咱们就是互相借借光嘛!”
他这么一说,我眼前仿佛真出现了个“朋友”的“朋”字,这“朋”字越胀越大,果然是两个下弦月互相对着……
可我还是下不了决心。我第一次感到了“借光”的苦味。“借光”真的永不犯法吗?借来借去,这不已经快要“过线”了吗?怎么是好?“大拇哥”见我皱着眉头不言语,便站起身看看表说:“是呀,你小子还嫩。就让你想想吧!我先到西单再办点事儿,提琴盒撂这儿,十一点我再来,到那时候你要还这么窝囊,咱们先把账算清,完了就谁也不认识谁!”
他走了。
我在库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动着也难受。我时不时瞥一眼那大提琴盒,黑色的盒身让我联想起一团盘着的大蟒。
我不住地看表。时间啊,你为什么忽然又走得这么快?你这是跟我开的什么玩笑哟?怎么不知不觉就已经十点了?
5
谁的脚步声?难道是“大拇哥”提前回来了?
瞧清楚了来人,我的神经才松弛下来,那是韩玉朴。
他照例哼着歌,手里抱着沉甸甸的《文物》杂志合订本,见了我便笑嘻嘻地说:“解放你来啦!找你的‘大拇哥’他们‘蓬叉叉’去吧!”
见我满脸惊奇,他便解释说:“长海他们家来了亲戚,长海得跟他们聊聊玩玩,我们的设计工作暂停。我不愿意回家,乱哄哄的容不得我看书,所以来这儿顶你的班。咱们一举两得,你得了热闹,我得了清静。赶明儿轮到我值班也不用你再替我。怎么样,下巴颏该乐掉了吧?”
我可乐不出来。我斜眼望望一旁的大提琴盒,这就引起了韩玉朴的注意,他瞪着眼大笑起来:“哈哈……这是你变的魔术吗?怎么库房里添了这么个庞然大物?”
我怕他去揭盖儿看,忙拦到他身前说:“我的一个朋友,评剧院搞伴奏的,刚才路过这儿,说暂存一两个小时,等会儿他就来取走……”
韩玉朴点着头说:“原来如此,你放心走吧。你把他名字告诉我,等会儿他来了,我问清楚了让他背走就是。我给看着,丢不了!”
我当然并不离去。韩玉朴上下打量着我,到这会儿他才稍微感觉出我有点反常。
我忙掩饰地说:“还是等他来了我再走吧……你坐下呀,我一个人闷得慌,有你来聊会儿也真不错。”
韩玉朴从兜里掏出一张歌片来,兴致勃勃地说:“咱们一块学这首歌吧,旋律忒美!”
我把他拿歌片的手打到一边:“我可不是歌迷。你坐下,跟我聊会儿比什么都强。”
他和我都坐到了床铺上,我提起话茬说:“你是个大学问。你谈谈,朋友的‘朋’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韩玉朴嘻嘻哈哈半正经半逗趣地讲解开了:“‘朋’字有好几种意思。一个意思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弟子,引伸开就是相好的意思,古书上有这样的话:‘同门曰朋,同志曰友。’另一个意思是当‘比较’的‘比’用,比如有个成语叫‘硕大无朋’,就是大得没法子比的意思。古时候还有把‘朋’当量词用的。当时贝壳就是货币,五个贝壳叫‘一朋’。《诗经》里说‘锡我百朋’,那就是五百个贝壳,多阔气,够买一台高级‘三洋’录音机的了!另外,‘朋朋’还被用来形容风声……不好的意思是‘朋比’的‘朋’,《唐书》上说:‘趋利之人,常为朋比,同其私也。’你可别跟趋利小人一块儿‘朋比’去啊,哈哈……”
我知道他是无意,可这话直刺我心窝,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韩玉朴笑到半当间自己止住了,眨眼望着我,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他:“有个说法,‘朋’就是月亮对着月亮,就是为了互相借光,只有这样才能生活得幸福,生活得快乐!你说说,你同意这种说法吗?”
韩玉朴重复着“月亮对着月亮”那几句话,微笑了:“真新鲜!头回领教!月亮自己并不发光,要说借光,那是借的太阳光啊……”
“谁要你讲天文学!”我生气了,“你跟我直说吧,你跟长海泡在一块儿,究竟图个什么?”
真没想到,他脸红了,降低声音对我坦白说:“我们想编本《京式地毯图谱》,还想写本《中国地毯史》……你可别给我们往外乱说啊!”
咳,这对我来说算什么答案呀!我刨根寻底地问:“写这书又图个什么呢?稿费?出名?”
韩玉朴“扑哧”乐了,当胸杵了我一拳:“你净想好事儿!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还是不罢休:“你这个大月亮对着他那个小月亮,他净借你的光了,你不觉着亏得慌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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