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旋(2 / 2)
翼的信纸,以烛火引燃。
身侧忽然一亮,有人端来一盏烛台。
褚绥宁抬眼,对上一袭玄色衣角。
她将未燃尽的残纸弃于铜盆之中,像是并不意外秦恪之会在此时到来,微微一笑,“你来了。”
秦恪之颔首,“嗯。”
他脱去身上沾满寒意的大氅,俯身在褚绥宁身侧坐了下来,“臣途经正院,见房中烛火未熄,又听侍女说公主仍在书房,臣放心不下,便想过来看一看。”
褚绥宁柳眉轻挑,“只是途经?”
“……”秦恪之额角微跳了下,还是道:“是臣特意绕行过来。”
褚绥宁“噗”地笑出了声,方觉胸中郁气都散去了些。
秦恪之将烛台移远,无奈道:“烛火昏暗伤身,公主还是明日再写罢。”
“好啊。”褚绥宁本就被搅得脑中一片乱麻,闻言便顺势应道:“本宫心中烦闷得很,上将军既然来了,不如陪本宫好好聊一聊?”
秦恪之垂眼看她,视线落在未染口脂的朱唇之上,眸色愈深,“……好。”
褚绥宁双臂交叠,将头枕在其上,趴在宽大的案几之上,“秦恪之,你做事时会有犹而未决的时候吗?”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庄重肃穆的朝服,披散着一头青丝。
白日端坐高台的襄阳公主清冷尊贵,面色冷淡叫人无从揣测她心中所想,即使是与素来老练的众人对峙也丝毫没有落了下风。
而眼前的公主卸了一身气势,柔软得让人无端有些心疼。
那夜唇角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记忆犹新,秦恪之终究没有忍耐住,将手掌落在她的发顶。
秦恪之似乎对这个动作情有独钟。
而每一次,这种被温柔抚慰的感觉都让褚绥宁无法抗拒。
“会。”指尖秀发触感如锦缎般顺滑,秦恪之动了动手指,低声道,“臣想应该没有人能做到永远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所为皆是正确。”
“那,”褚绥宁咬着下唇,“如果是你,当不能确定是对是错的时候,又会怎么做呢?”
秦恪之道:“那就只论利害。”
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褚绥宁苦笑了下,“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
北代如今内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此朝中主战与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一直僵持不下。
褚绥宁不愿再起战事,可心中未尝不是没有动过念头。
“不是。在这件事上,我与公主的想法一致。”秦恪之取过舆图,在案几之上铺开一一指出给褚绥宁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代二十九部虽然叛出,可也不是想象中那般容易对付。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我们也少不得要被崩掉几颗牙齿。”
“况且如今想要对北代出兵,晋国师出无名,士气必然也会大损。若到时才发觉事不可为,已经无可挽回。”
秦恪之点出几处要塞,皆是依靠地势庇佑,易守难攻。
旁侧还有南虢在虎视眈眈,两国相争难保不会被其趁虚而入。晋国与北代,同样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秦恪之侧脸轮廓分明,面上神情平淡而认真,褚绥宁忍不住懒懒笑道:“本宫实在无法想象上将军遇事犹豫不决会是什么样。”
秦恪之似乎从来都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哪怕是当初不得已要以自己性命相搏,从他口中说出来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件事。
秦恪之顿了下,意有所指道:“公主难道不是吗?”
褚绥宁坐直了身子。
她恍觉自己对秦恪之似乎一点也没设防,就那么把自己所想完完整整地透露给了他。
为上位者,喜怒形于色实乃大忌。可更叫褚绥宁觉得危险的是,她一点也没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在褚绥宁猝不及防之下,秦恪之倾身过来将她抱进了怀中。
秦恪之的怀抱宽厚而有力,独属于他的气息密密实实将她包围在其中。
“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秦恪之的呼吸喷洒在褚绥宁耳畔,热气让她在他的怀中轻颤了下。
褚绥宁在人前依然是以一肩之力担负所有的公主,可是在人后,秦恪之想要她能再多依靠他一些。
“你说过的,公主。”秦恪之声音低沉宛若呢喃,暗含着几分委屈,“我是值得让你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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