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风流尽摧折(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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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垆边乐,已做断肠人。

杨子谦一声弦起,满室风雨生焉。

风卷起碧玉门,绣缎噼里啪啦的击打着门户,引得满堂影纱凄凄惨惨的飘动起来。

秋天的薄光,早已被吞天噬地的骤雨吞没,幽幽的在空旷的大殿上哀转盘旋。他素手调出一道道清音,与漫天呜咽一起,淼淼森森,哀转久绝。

弦歌催肠断,片片总关情。起落的乐声似是在那段曾经的时光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杨子谦阖上眉目,叹气。

眼前,忽然出现两道身影。一大一小,是两个男孩子。

两道瘦弱的影子,交相闪烁,最后定格在一片浓秋中。

寒蝉凄切,秋意浓浓。

劳动了一天大男孩坐在一方小小的亭子中,支着一只竹节,瞧着夕阳缓缓跌入山中。

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咕噜的声响,男孩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忍着腹中的绞痛,清点着自己小包袱。

几块铜板,是为人抄书得来的;半片残书,是好心的书局老板赠予他的,还有几只馒头,是趁着集市收歇时,低价买来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下自己的用度,足够几天的花用,于是便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只发硬的馒头,准备开动。

这时,一个满目泪光的,衣着脏兮兮的小男孩拉住大男孩的衣角,眼巴巴的瞧着他。

他转了头,不予理会,他自己今天还没吃饭呢!大男孩快速将馒头递到嘴边,却犹豫半晌,怎么也咬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心软了,一面嗤笑自己多管闲事,一面却悄悄抬了眼打量眼前这个瘦骨伶仃的小孩。

小孩瘦弱的只剩一把骨头,在秋风的吹拂下摇摇摆摆的。眼泪鼻涕乱七八糟的挂在尖削的脸上,小小的肩膀不断上下抽动着。

大男孩子顿了半晌,最终还是将馒头放下,一点点递给小男孩,蹙眉道:“喏,这给你,你吃吧。”

小男孩还是哭,嘴巴一撇,哇哇的哭的打嗝儿。

如决堤的洪水般的眼泪惹得大男孩手足无措,他着急的原地转了几个圈儿,拿起放在一旁的木质琵琶,简单勾了几声。

铮铮的清音润出几展轻柔的调子,收的小孩哭声小了些,他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盯着大男孩手上的琵琶瞧。

见这样的方式颇有效用,大男孩连忙又拂了几弦,低声哄道:“只要你不哭,哥哥弹首哥哥母亲常弹的小调。如何?”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

于是大男孩松了口气,将粗布袍子掀开,坐在石阶上,边谈边轻轻喃。

“看故里,云山叠影,歌不罢,千曲。”

清眸望向远处徘徊天际的夕阳,橘红色的光影下,远山绿水,倦鸟归林。

秋意染出两道落寞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砂石上,转而秋光散乱,流动到大男孩的木质琵琶上。

他挑手一推,秋光骤然拂开,低低的音调便漾着别样温柔,男孩接着低唱。

“青衣染醉意,千回百转,于眸底,也难将息。”

这是母亲曾经最爱唱给父亲小调,父亲曾笑着对母亲说,清调虽小,可曲曲含情,字字皆泪,倒真如你我二人这般。

他不懂,一直追问。父亲便把他揽入怀中,笑的更加开怀,他说啊,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可现在的他,仍是不懂。大男孩弹着琵琶,乌青的眸子却看向小孩,小孩的抽噎声更淡了些。

他是否,也想起了他的父母?不然,为何一听这首小调,黑眸中的泪光便减了许多?

大男孩指尖一挑,絮絮弹着。

日垂,林深,高旷的秋天里,唯有琵琶幽咽声声。

“雪泥鸿爪如何留痕迹?不敌。”

“水儿清,鱼儿戏,磐石无转移。”

小男孩眸中薄薄的打出一层光亮,他耸着鼻子,也跟着含含糊糊唱了出来。

“问君可否有归期,唯念你。”

尾音收散,在长亭之上一勾,抹去了最后夕阳的余光。

“你也喜爱这首小调?”大男孩眼眸弯成一道月牙,“哥哥的父母也喜欢呢。”

接着将琵琶用青布一层层裹好,又从油纸包中拿出一只馒头,递与眼前的小男孩。

“喏,现在可以吃一点了吗?”

小孩用袍袖胡乱蹭了下泪珠儿,疯狂点头。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干瘪的馒头,小小的手掌抟了抟,板成两半,怯怯的将更大的部分,递与大点的孩子。

“哥哥,你也吃。”

残缺的馒头渣随着小孩挥动的手簌簌落下。大男孩怔楞一瞬,接过,然后温柔的笑开。

彼时,比月亮还要温柔的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孩。

之后,两个孩子成为至交好友。

小孩是年幼的太子,大男孩,就是,他自己。

时光随着小太子一年一年从宫墙边上的小洞溜出,而缓缓流逝。

小小稚气一团的五官,渐渐被岁月染成惊艳绝伦的模样,他仍是最爱坐在石阶上,听他奏一曲儿时的琵琶小调。

他爱来,他便奏给他听。

岁月无情,当年幼的身子再也钻不过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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