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返乡(2 / 5)
哭啼啼只想逃命去了,楚知吾心下叹到,民心已失,这泉城再难苦守了。
只是逃,又能逃到哪去,逃到深山老林,还是往南逃往牧云郡城,泉城都抵挡不住,无数百姓,牧云郡城又如何能够阻挡,失去泉城居中镇乱,其他诸郡覆没,也不过是贼军们意料之中罢了。
这些事,楚知吾知道,权贵们知道,甚至那些官员们也知道,百姓中有明智者愿意提起刀兵与夜瞑军一同守护泉城,因为对他们而言,早已是逃无可逃,然而这样的人还是太少,始终太少。
民心惶惶,哪怕他楚知吾夜瞑军威深重,也抵不住全城的百姓哭嚎,楚知吾无奈,只得发布军令,北门先不论,若东门桑国、东山国军再度来袭,夜瞑军便会在战时打开南门,放这些想要逃出泉城的官员也好,百姓也罢通通出城去。
以夜瞑军战力,拖住桑国、东山国军队一时半会不成问题,可出城之后何去何从,便与他楚知吾无关了。他何尝不知道对许多百姓来说,此时出城不过送死罢了,既无钱粮,又无武器傍身,但他们非要自寻死路,甚至威胁夜瞑军,若不愿放他们走,便会群起而上自行开门,他们是不信夜瞑军会对自己百姓动手,然而楚知吾相信他们虽不愿拿起刀兵面对敌人,可他们会拿起家中锄头菜刀,挥舞向保卫他们多时的夜瞑军将士。
楚知吾的命令让始终奋勇作战的夜瞑军将士都垂头无语,可偌大泉城,又怎么会只有些愚蠢凋敝之辈。
小满前日,东山国、桑国陈兵东门外,传讯兵报送至楚知吾军帐时,楚知吾已知这是两国全部兵力了,他们不会再有兵力前往南门,可楚知吾听到消息时却是讥讽一笑,这样的消息,想必是朝中权贵早有人将夜瞑军布置想方设法传递给了城外敌军,敌军故意放那些百姓和官员家眷出城,想以此打击夜瞑军士气,以乱夜瞑军心,可夜瞑军又何尝不是只为城内仍在默默留守的大半百姓拼死抵抗呢。
得知此事的楚知吾不再犹疑,直接传令成阳,于黄昏时分大开南门,所有愿离城者,便可自行离开。南门守卫的成阳看着挤破头想要跑出城门的百姓们,心中不是滋味,他是亭林郡人,但他相信亭林郡的百姓都在默默支持着郡城坚守,但如今他们有泉城之地利,仍抵不过人心之难测,怎么能不叫他心寒,不叫夜瞑军将士心寒。
尽管所有夜瞑军将士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下人鱼贯而出,但他们心中却是真正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何而战,手中握着的长枪,第一次不知该指向何方。
林茂是一个木匠,家住在泉城外城的陋巷里,因为战乱,城外供应的木料早早就断了,数月来他只能四处想着打些零工贴补家用,可此时此刻,哪家商铺又有余钱请工人干活,若不是夜瞑军从商贾权贵处买粮派粮,只怕此刻林茂一家四口早已饿死在家中了。
林茂看着面色疲惫,但却眼神之中充满刚毅的发妻,尚且年幼,却是乖巧懂事的一双儿女,与他们有说有笑的,吃完了桌上的干菜稀米粥,两个孩子倒是能共享一碗米饭,吃得甚是用心。
林茂把碗放在了桌上,又舔了舔尚有余味的嘴角,这才舍得擦了擦嘴,对着自己六岁的儿子说道:“潼儿,父亲要出门办事,父亲不在家中时,你便是咱家唯一的男人了,要照顾好母亲和妹妹,知道吗?”
六岁的林潼懵懵懂懂的点头问道:“父亲又要去收木料吗?此前答应妹妹的木马可要记得给她带回来,不然她若是哭鼻子了,我可哄不好。”
林茂没有言语,只是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再看向与自己共甘共苦的妻子,两人从城外镇里,来这城中讨生活,殊为不易,这些年来若不是妻子起早贪黑,做女红、替人洗衣帮补家用,他们一家,又何以在这城中立足。
打拼多年,才有在这陋巷之中的栖身之所,有妻如此,有儿女如此,林茂很是知足了,看向妻子的眼神里尽是爱意与尊重,他张了张口,却是无法表露出心中想法,最后脱口而出的,不过是一句:“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的妻子又何尝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一边努力摇头说道:“辛苦什么,嫁给你便是……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茂又何尝不知道妻子想说什么,强忍着对家中的眷恋,转过身去,顺便提起了门后摆放的柴刀,便一步冲出家门,迎着黄昏夕阳,走出陋巷时,他还发现不少多日不见的邻居,此刻或提或拿,与他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彼此相视一笑,眼神之中只剩慷慨激昂。
东门城楼,楚知吾身着玄甲对身后的夜瞑军将士们说道:“今日,泉城之中,有无数人逃了,有祖辈世居于此的百姓,也有拖家带口的官员,然此时此刻,为何我夜瞑军仍要在此死守,难道我夜瞑军不能避其锋芒,徐徐图之吗?难道我夜瞑军不能化整为零,将敌军粮道袭扰得无粮可吃吗?难道我夜瞑军不能再让那敌军大营之中,众人夜不能寐吗?”
楚知吾没有运用气劲,可声音照样传遍了整个夜瞑军,因为此刻,整个夜瞑军仅剩一片肃杀般的沉静。接着,楚知吾就这么扯着嗓子喊道:“成阳!”
从南门来到东门的成阳同样大声应道:“属下在!”
↑返回顶部↑